備忘錄

「我姓多，多多益善的多，整齊的齊，做事情的做。」 每當相貌斯文的多齊做自我介紹時， 特殊的姓名總是讓旁人留下深刻印象。 「多」這個姓氏在台灣相當少見。 多齊做的祖先世居中國阜城，他爺爺在二戰時從軍抗日， 戰後隨著國民政府軍來到台灣，就此在台中落地生根。 之所以取名為「齊做」，是他父親的意思。 多齊做的父親在台中開設螺帽工廠，有個相當符合老闆身分的名字「多廣利」。 多廣利自從懂事以來，就極度嚮往富裕的物質生活， 他生平最崇拜的人物是王永慶，很早就決定開創自己的事業。 多廣利退伍之後做過很多行業，但都闖不出名堂。 24歲那年，他聽說高雄岡山螺絲產業正興起，那裡上演著黑手致富傳奇， 於是他毅然離開台中老家，前往岡山的螺帽工廠尋找機會。 4年過後，多廣利學全技術，決定離開老東家回台中創業。 他靠著母親標會，還有父親準備用來退休過活的儲蓄， 湊了十來萬買設備、零件，找了幾個親友幫忙， 就在家裡客廳架設螺帽成型機開起業來。 多廣利的螺帽事業很快上軌道，他和公司會計小姐結婚， 1年後生下多齊做，那一年是1981年。 之所以取名為「齊做」，是因為父親希望他能理解： 企業得由一群人一齊努力，才能做出一番成績。 多齊做背負著父親的期望，國中到高中之間極力壓抑交女友的慾望， 把精力投注在升學考試，他希望能夠深入學習機械知識，將父親的事業發揚光大。 他的努力沒有白費，多齊做考上了全國知名大學機械系， 19歲那年夏天，多齊做遠離家鄉，負笈北上，來到台北這個全然陌生的都市。 剛來到台北，一切都是新鮮的，但不代表所有的事物都很美好， 至少到處充斥的單行道讓多齊做很不習慣，還不小心吃了幾張罰單。 不過年輕人畢竟學習能力很強，很快就適應環境。 多齊做決心要好好求學，不把時間花費在無謂的社交活動，因此沒參加任何社團。 他每天的行程就是從學校宿舍前往上課教室， 課餘時間就待在總圖書館K書中心，研習到晚上才騎腳踏車回宿舍洗澡睡覺。 他的室友都很佩服他的讀書勁，其他三名室友比較像「正常」大一生， 聯誼、社團、蹺課，在宿舍裡玩連線遊戲。 大一剛開始不久，發生了一件全台震驚的事件。 1999年9月21日，7.3級的大地震撕裂了台灣，台中、南投地區損失慘重， 全台死亡人數超過兩千人。 事件發生的那個凌晨，多齊做焦急無比，用盡各種辦法試圖聯絡家人， 直到確認家人都平安無事才鬆了一口氣。 家裡的螺帽工廠雖然遭受損失，但有保險理賠，重要的設備大致上無大礙， 加以修復就能重新運作，只是需要一段時間。 確認完家人平安後，多齊做陷入了為難，因為他不曉得接下來該打電話給誰。 倒不是因為沒有對象，而是在他心中有兩個極為重要的女生， 他不曉得該先打電話給哪一位。 原來，在多齊做壓抑性慾的高中歲月，他認識了兩個女孩， 一白一黑、一靜一動。 有著古典端正容貌、皮膚白皙、身材穠纖合度，高雅氣質的是白秀如。 有著深邃五官、豐滿乳房、小麥膚色，開朗氣息的是黑幼庭。 多齊做暱稱白秀如「白白」，膩稱黑幼庭「黑妞」， 三個人是在校園聯誼活動認識的。 雖然多齊做努力壓抑性慾，克制自己不交女朋友， 但畢竟是青春期的男生，渴望認識異性的心是不變的。 他就讀的男校向來與市內第一女中關係良好，兩校經常合辦活動， 班與班之間聯誼也相當普遍。 高二上學期，班上一群男生打算藉由聯誼的名義結交女生， 推選出班代後，開始和女中接觸交涉。 正巧女中7班一群女生也有意擴大交友圈，於是兩班的班代策劃舉辦烤肉聯誼。 為了避免貿然見面尷尬，有意願想要參加烤肉的同學，經由班代抽籤配對， 湊在一起的兩人可以事先聯絡，增進一些了解。 高齊做與黑幼庭被劃在一起，兩人剛開始透過書信往返， 當然信裡寫的都是生活、課業，無關緊要的事。 不可能在極容易被偷看的信裡談情說愛。 經由班代轉交的信件實在太沒效率，兩人沒多久就交換電話， 當時多齊做已經有行動電話，黑幼庭家裡比較開明，男生打電話過去並不太管。 當然，兩人並沒有因此電話熱線起來， 因為多齊做總是盡力克制在一個安全範圍裡， 對黑妞的態度相當友善，但並沒有流露出足以稱為曖昧的成份。 黑妞是大方的女生，把多齊做當作聊的來的哥們， 他們對NBA相當熱衷，恰好都是芝加哥公牛隊的球迷。 當時公牛隊正處在巔峰狀態，喬丹、皮朋，羅德曼鐵三角強大無比， 又有庫科奇、哈潑、科爾這幾個得力戰將，正邁向第二度三連霸。 多齊做與黑幼庭第一次見面就是約在籃球場。 相約的理由說來好笑，只是因為多齊做吹噓他投球超準，黑妞表示懷疑， 於是兩人相約在籃球場比試。 多齊做雖然長相斯文，但身材有點單薄，也就是有點偏瘦， 但他高二身高已經長到178公分，在普通高中男生當中算是相對突出。 黑妞身高167公分，也是頗高，但胸部已經發育到D罩杯， 大腿因為經常運動的緣故，顯得相當有力道。 若論運球敏捷度，黑妞還在多齊做之上，但定點投球究竟誰比較強， 在這場比試之後就能分曉。 多齊做提前來到約定的籃球場練習，正專注投籃時，背後傳來一道宏亮女聲： 「多齊做，你偷練！怕輸喔！」 不用想，這一定是黑妞。 多齊做事先告知他會穿背號23的公牛隊球衣，因此黑妞遠遠就認出他。 他轉身過去準備反駁，卻獃住了。 眼前的女生有著健康的膚色，帶著爽朗的笑容，綁著小馬尾走過來， 寬鬆的球衣底下有著令人無法忽視的起伏。 然而，讓多齊做獃住的不是黑妞，而是在她身後踏著小心謹慎步伐的白秀如。